之所以会有搞一个这么严肃的话题,是因为我最近看的一部电影。

1

《SPLIT》
中文翻译为《分裂》,根据一个真实的美国案例改编而成,而根据这个案例写成的书《24个比利》相信大家也并不会陌生。

“是不是我喝醉了你接我回家那次?

听说里昂纳多一直也想拍类似题材的电影,甚至电影名都已经取好了,叫《拥挤的房间》,可是这话说了都快二十年了,电影却总也没等到,坑爹呢。。。。

“就那次没做安全措施,看来我那什么还挺强的嘛,哈哈哈……

《分裂》。。。讲的是一个拥有23+1个多重人格的人的故事。这些人格都是因为男主小时候受到严重虐待精神与意志被撕得粉碎之后为了保护本体,大脑重新分裂出来的,这些人格都有各自鲜明的特性,不同年龄甚至不同性别。他们挤在一个房间里,中间有一张椅子,顶上有一盏灯,哪一个人格坐上了椅子,就可以支配本体。

“咱们也该要个孩子了,迟早都是要的。”

至今任然觉得人的大脑和宇宙是两个永远也无法企及的深广,无限的敬畏。

罗伊还是没有说话。

但是看这部电影,我不想过多的讨论暴力,我只想简单的提两个问题,是谁让懦弱的凯文变成了一个怪物?是谁让凯文分裂出了如此众多的不同人格?

“不要担心,你越害怕越通不过,你看我啥都不怕不就过了吗?考试时候就想我和孩子都在陪你并肩作战。”

2

刘海说完这句,扭头看了罗伊一眼,夕阳醉了人间的酒般,在车窗外晕成一团散漫的云,浓稠又黯淡的光沿着她的轮廓缝了条金边,看起来非常平静。维持情绪的平静是罗伊擅长并习惯做的,就连今天早上被检查出怀孕,她也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在美国,看牙医要等3-6个月,买一把枪只需要15分钟。

按照相关政策,每个月初的上午,那两台金属色的检测仪就会出现在一楼大厅,员工按性别排队,像过安检一样接受检查。机器能两分钟内完成一次全面体检,并给体检者的邮箱自动发一份专属的健康清单,附加多跑步多喝水之类的建议。

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至少需要8-15年的时间,但是成为父母只需要一次或几次没有保险措施的性爱。

关于这种仪器,官方给的说法是为降低致癌率而强制性接受的无害检查,但大家都明白,体检仪主要功能是检查女性是否怀孕。这个仪器刚研发出来时也只有这一项功能,但在推行过程中遭到了相当大规模的阻碍,理由是歧视女性。后来不得已又在机器上增加了其他功能,如检查结石、淋巴异常,血液流动情况等。

一把失控的枪给社会带来的痛苦远远大于牙疼,而一对不合格的父母对子女的心灵伤害可能会耗尽一个心理医生毕生的学识却依然束手无策。

男同事们很快就检查完了,而女同事这边的长龙仍在慢慢蠕动,人事部的同事让长龙的后半部分站到男同事体检机后面去,这样罗伊就排到了第一个。她站到体检仪中间的踏板上,几道红线在她身上游走,从区诊所过来负责体检的老大爷,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到罗伊身上,并停留了几秒,这让她感觉很不对劲。

为什么越是危险的事情,却越是缺乏监管?

果不其然,体检后不到半小时,罗伊被领导叫到办公室谈话。领导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向平易近人,她叫罗伊坐下然后露出招牌式温和的笑:“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感觉到累吗?”

请不要跟我说所谓的人权与自由,武器的泛滥和有心理疾病的犯罪率一年高过一年,在FBI档案里,心理分析专家罗伯特曾经做过一份调查,针对56个变态杀手,结果发现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曾经有过一个不幸的童年。

“很好,不觉得很累。”

而我相信,就在你的周围,很可能就有一些朋友因为父母的疏忽和成人的邪恶,童年里曾经留下极其恶劣的回忆并且很少人愿意跟别人分享这样的过往从而变成更加沉重的负担。

“哦,不累就好,刚才人事那边说你怀孕了,35天。”说着低头去看一份资料,不看罗伊的反应,“你跟丈夫现在想要孩子吗?”

我有三个闺蜜,在小时候都遇到过来自成人的潜在威胁,幸运的是,她们都与毁灭擦肩而过。

“有这个意愿。”罗伊马上回答,后背隐隐泛起一层寒意。她知道,如果自己说不想,那么1个小时后自己就会躺在手术床上接受人流手术。

闺蜜一,就叫她小七吧,父亲是军人,母亲是教师,小时候和一群人住在一个大院里,父亲一年难回一次家,母亲工作非常繁忙,是带着钥匙自己回家,自己写作业,自己玩耍的类型,平时和另一个女生玩得好,那个女生就管她叫小九吧。小九跟小七的情况一样,都是父母基本不怎么管的。

“可是我看资料,你在两年前结婚,婚后你的丈夫通过了生育考试,但你考心理科目时没有通过,之后也一直没有再考,这是为什么?要知道在没有通过生育考试的情况下怀孕,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信用等级和个人档案就会受影响。”

她们院里里有一个叔叔是残疾人,平时喜欢给小朋友糖吃,深受小朋友喜爱,有一次,小九跟小七说那个叔叔在家发糖,邀小七一起过去,去了叔叔家,小七发现家里窗帘都拉起来了,显得阴沉沉的。小九被叫进了房间,好久都没有出来,小七等得无聊又有些害怕,就选择离开。后来小七搬了家,就渐渐忘了这件事,后来她结婚生子,过了好多年,直到有一天从母亲口里得知小九越长大越孤僻,不愿意与人接触,不谈恋爱,拒绝男人,整天把自己关在家里,于是细细回想起来,越发觉得那个发糖的叔叔不对劲。

“嗯……”罗伊迟疑了下,不着声色地做了个深呼吸,“我和我丈夫想要孩子,只是还没详细规划,生育执照就没有考虑。这次虽然是意外怀孕,但我和我的丈夫会很乐意接受这个结果。”

最后小九自杀了,遗书里清楚的写到,那个残疾人曾经以给糖为名,不止一次的猥亵了她,遗书里全是如果:“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如果我不是那么贪吃。。。如果他先叫的不是我。。。”

“我作为女人,表示很理解你;公司会给你开一个月的带薪长假,支持你去考生育执照。”

小七这才惊觉自己和噩运居然如此接近也从来不知道小九竟然生活在这样的深渊里得不到帮助。

“谢谢。”

我们不用谈论那个残疾人是不是应该为此付出代价,可悲的是,小九再也回不来了。

罗伊礼貌地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领导的声音又传过来:“你知道,孕期如果超过两个月,孕妇还没有拿到生育执照,是会被强制堕胎的……并且都会永久剥夺生育资格。你知道吗?”

分裂里的女主角也是从小便被自己的亲叔叔猥亵。身体的伤痕可以一眼看得见,那心灵的伤呢?

罗伊知道这项政策,如果在意外怀孕的情况下,男方没有拿到生育执照,孩子出生后被送入福利机构,女方没有拿到生育执照,就会接受流产。事实上,男女从来没有平等过,因为把男女放到一起比较就是错的,生理构造深深奠定了一切。

当她扶墙撕心裂肺痛哭的时候,你是否能够感同身受?

又经过白鸽西点屋,刘海靠边停车,下去买了一袋面包。斑鸠城的秋寒正盛,合上车门的一瞬间,寒气在车厢内称霸了一秒钟。每次经过这家店刘海都会停下,因为罗伊说喜欢这家店的广告语:

我又想到了电影《神秘河》,戴维说:“如果我没有上那辆汽车。。。”

我们要面包,我们要奶酪,我们要的是彼此相爱。

但是人生没有如果不是吗!小九以生命为代价抗议这样的遭遇,戴维也以生命为代价,痛苦的死在兄弟的手上。

她一边咬着牛角面包,一边看放在大腿上的面包袋,文案和刚出炉的面包一样,都热烘烘的。

如果生命的诞生只是为了痛苦无助的结束,那么也许就不应该让它开始。

驾车又驶过了两个街口,到了计生办大门口,登记、刷卡,驶入院区找停车位。

闺蜜二
管她叫小六吧,她也是因为父母没空照顾,把她放在了姨妈家里,她告诉我,她曾经被自己的姨夫吻过,至今想起来就犯恶心,那一年小六才8岁。

刘海继续嘱咐说:“千万不要紧张,平常心。如果看到一些选择题目,像如果孩子犯错了你会用什么方式惩罚,别选体罚和责骂,要选口头教育;还有,如果让你写自己喜欢的花或者水果,要写那些色彩鲜明又大众化的,像玫瑰、苹果这样,选择最美好的一面总是没错的……”

她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自己的父母,不想让自己的姨妈痛苦,就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心里面,这种情绪甚至影响到她的交友,婚姻,一直到她姨夫得了癌症去世,她才觉得能够喘一口气。

罗伊被刘海牵着手慢慢走过去,并没有在意他的话,仰着脸,迎着光,注意力始终停留在办公大楼的上方,大楼像一头庞大的静止的可怖怪兽,而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它幽暗的咽喉。

闺蜜三
管她叫小五吧,她说她表叔从小就喜欢她,她也挺喜欢她表叔的,整天跟在他身边,不过她表叔喜欢偷偷的摸她的私处,她年纪小不明白,就是觉得别扭。

接待他们的,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干练女性,介绍自己姓陈,陈导员让罗伊填了张表后说:“今天的考试需要大概一个小时,刘先生在楼下坐一会儿可以吗?”

有一年小五记得很清楚,她外公过世了,她妈忙里忙外,晚上还要守夜,她困得不行,趴在她妈怀里睡着了,醒了的时候发现她不知怎么的被她表叔带回了房间,放在了床上,而她表叔脱得就剩一个裤衩,要跟她睡在一张床上,小五左思右想觉得不好,赶紧就找了个机会从床上溜了下去,跑到妈妈身边,抱着她妈的脖子怎么都不肯松手了。

刘海忙不迭说可以,陈导员引着罗伊走进电梯,而刘海站在电梯门外,用充满爱意和担忧的目光看着她,直到这道目光被电梯门夹断。

3

“你的情况我基本都知道了。”陈导员按的楼层是33,顶层,“每个公民都有三次通过生育考试的机会,但你之前考过一次没有通过,并且在没有生育执照的情况下有了身孕,所以考试流程相对于常规有一些变化。”

我不想知道如果小五没有坚持离开,后果会怎样。

“什么变化?”

我只想知道,她们的父母知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

“不用紧张,只是答题时加一个测谎仪而已,这样更能保证效率和测试质量。你体质监测的结果有效期还没过,所以只要心理监测通过,就可以安心备产了。”

我的闺蜜们是不幸的,但也是幸运的,至少这样的经历没有摧毁她们的世界,但这些像是老鼠屎一样的经历却不会像出去旅游那样的让人精神愉悦。

罗伊心想,一个月体检一次,想有病都难。

孩子在幼小的时候,是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保护孩子,是父母的责任。父母能做的,是要把一切“如果”都变成坚实的守卫,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你不会去,你不会遭受这样的事,你不会在父母不知道的地方忍受不该忍受的痛苦!”

到了顶层后,推开走廊尽头一扇很不起眼的门,中间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弹簧床,床上面放着一个厚重的银色头盔,头盔上的几根线连接到后面的长桌,桌上摆了一排设备,有两男一女正在调试,也是刚到的样子,冲罗伊露出友好的微笑。

这是父母的责任,也应该是每一个公民的责任,因为每一个人都曾经有过幼小无助的时刻。

“不用担心,这个仪器对人物没有任何坏处,也没有痛感。”陈导员说。

所以成为父母是一项非常大的责任,当父母要学习的技能和具备的素质,应该和成为一个特种兵差不多,甚至比解救人质更具有持久性和警惕性以及对人类健康发展有着极其深远的意义。

罗伊大大方方地躺上去,头盔罩住了她近三分之二的脸,冰凉又沉重,眼前一片黑暗。

细思恐极,在工作上,任何岗位都需要通过不断的考核,能力测试,才能允许上岗,但是为人父母却从不需要。

陈导员找地方坐下,说了声“开始”,罗伊顿时觉得脑袋被紧紧箍住,开始发晕。“罗伊,现在你睁开眼睛,会看到一个宣传片。”陈导员的声音十分飘渺。

孩子是上天的礼物,是世界上最美的存在,是一切的希望,理应也是最难拥有,必须经过最艰辛的历程,才能获得的珍宝。

“嗯……”罗伊像是在承受痛苦似的,可哪里痛苦又说不出来。

但现实是什么?很多孩子被随意的丢弃在路旁,很多孩子得不到应该有的成长环境,被一些人渣伤害,更有甚者,因为孩子的弱小和无法自我保护,承受着来自父母最直接的伤害。

眼前这个宣传片她曾看过,在第一次考生育执照发试卷时,在门窗紧闭的情况下,灯突然关了,随即一道光束投在幕布上。

关上房门,孩子在承受怎样的生活,在承受怎样的伤害,不得而知,而且你永远也不可能体会,因为你不是他们,你也不会知道这样的伤害会给他们的生活带来怎样的毁灭。

片子的开头是一只眼睛,纯真、明亮,像男孩的眼,接着镜头往后拉,呈现的是黑白画质,一个忧伤的孩子抱着玩具熊盯着镜头看。

但你可以明白的是,有时候这伤害巨大到大脑被迫分裂出23个人格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黑屏字幕:数据显示,21世纪末至22世纪中期,国内离婚率为17%,其中受单亲家庭影响的孩子高达七千万人。在完整的家庭中,因暴力、溺爱、压力等问题,而接受孤儿福利的未成年人平均每年为四百万人。

这样的恶性循环太可怕了,但却没有人去制止,造就了多少有心理隐患的家庭和多少痛苦绝望的孩子。

画面渐渐变成彩色,男孩扔下玩具熊转身开门,脸部轮廓渐渐成熟,而他的身后,是一男一女无声的争吵。男孩走到门外,已然是接近成年的样子,影片发出了第一声声响——清脆的关门声。画面接着切换到楼下,男孩抬头望向窗户,看见两个厮打在一起的影子,给自己点燃了一根烟,头也不会地走出画面。

有些孩子以死抗议,有些孩子却选择成为父母,把自己承受的伤害转嫁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黑屏字幕:截止到目前,半分之八十的服刑人员表示受到原生家庭的影响。

而有些孩子则成为了变态杀人狂魔,给无数的家庭到来了深重的灾难。

背景音响起,是短缓慢、惆怅的小提琴,一个八拍后加入钢琴,节奏快了点儿,仍然很压抑。

成为父母理应是世界上最需要被考核的重要事情,我愿意乐观的认为,对父母资格进行考核,会非常明显的降低犯罪率,还会对控制人口起到非常积极的作用,因为可能有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资格成为父母。

一些年轻人吸毒、斗殴、抢劫、滥交、酗酒的图,很快地轮播了一遍。画面又切换到黑白,镜头前是一张少年的笑脸,明显的法令纹为他添了几分戾气,还出现了一些嘈杂的声音,应该是截取一段实地采访。

所以我强烈建议所有想成为父母的人必须通过一定程度的考核,这个考核应该包括精神水平考核和物质条件考核,还应该进行严格的上岗培训,包括心理学教育以及加强对子女的保护意识。

记者问:如果时光倒流,你还会杀那个人吗?

必发365娱乐官网,虽然我知道,提出这样的建议会让人以为我疯了或者是痴人说梦。而且我也知道,就连我自己也不会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许会通不过考核,一次次的碰壁。

少年收起笑容,又释放:如果时光倒流,我不想被生出来。

但是为了成为一名合格的母亲,我可能会不断的学习,不断的领悟,不断的完善自我,最后得到一个成为母亲的资格,这个时候,我才会明白,拥有一个孩子,是多么大的责任和多么大的幸福。

钢琴发出一阵翁鸣,音乐节奏骤然加快。

我知道我在异想天开,但也许不是。

画面显示被污染后,五颜六色的长江、黄河、西湖、南海、北戴河……被砍伐的森林;频频发生的矿难;沙尘暴、地陷、雾霾……

你看到我的想法,也许会同意,也许不会,但希望你看完我的文以后能够明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母亲并不像买部手机那么容易。

黑屏字幕:我们和我们的地球,都出了点问题。2116年,地球总人口突破100亿,而能源产出不足上世纪的75%。为了我们下一代,和我们的环境,全球同步实行生育考试制度;为了我们下一代,和我们的环境,希望您认真答题。

© 本文版权归作者  王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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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蓝得很假的天,飘着几朵同样不真实的白云,天空下是一群放风筝的孩子,绽放着不属于生活的笑容。

钢琴最后蹦出了几个音节。影片结束。

此时的罗伊已经徘徊在昏聩边缘,这时耳边响起一个柔和的女声:

请听题。一,你对做一名合格的母亲有憧憬吗……

2

罗伊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按照最标准的答案来回答,但还是没通过。

回去的路上刘海一句话都没有说,罗伊看着她的侧脸,不经意间眼中满是祈求。那晚,她抓着刘海的睡衣衣角,怎么也不放手。

“还有一个月,还有一次机会。”刘海闭着眼说。

“要是我没通过呢?”

罗伊知道结果是什么。她会被强制堕胎,失去生育资格。就算躲过计生办私自生产,孩子也会成为黑户,想要获得人权就必须进入政府福利机构接受抚养。可她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项政策,法律规定如果夫妻任何一方无法通过生育考试,另一半可有权离婚。

“你为什么不想自己能通过呢?”刘海有些愠色。

一瞬间,她掉进了沼泽般的悲观自怜里,越动弹陷得越深,身体开始轻微抖动,眼泪顺着脸淌下来。刘海翻了个身,半只手臂搭在罗伊的后背,轻轻拍着。

“我会通过的。”她平静地说。

预约的第三次考试,在15天后。

罗伊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她身上再也看不到以往的平静,她先在家里翻箱倒柜,又去跳蚤市场淘旧货,整理了一摞计生部发放的公益资料,花了三天时间从头看到尾。尽管她明白,那些书根本没什么可看的。她还报了一个短期的辅导班,一天上四个小时的课,这个班让她学到了孕期间怎样饮食和自然生产,和怎么抱婴儿才不会哭、月子期间恢复身材,以及堕胎后应该吃些什么。

在这10天里,刘海劝了她好几次不要这么累,可每次劝阻后罗伊都更亢奋了,她感觉不到困,一遍遍搜索有关孕娩、教育的资料,做着那几百道已经烂熟于心的心理测试。她还给自己做了一个计划表,而在排好计划表的那个早上,刘海发火了,他把手中的玻璃杯狠狠摔在地板上,牛奶撒了一地,“你他妈能不能正常点儿!”

刘海指着客厅的表吼道:“这都多少天了,你算算你每天睡几个小时。12点之前没上过床,凌晨三点就起来折腾,你是吃了千年人参还是怎么着?”

罗伊心头这把火被浇得一干二净,在刘海上班之后,瘫坐在地毯上嘶嘶冒烟。她平复了下情绪,发现自己的家已经乱成了一团,资料和笔记散落在地板上,拖鞋、袜子、内衣、纸笔、电脑,东西都放在不该放的地方,厨房里更是不堪入目,她才想起自己制作完营养餐,从未收拾过。

罗伊在额头束了条头巾,系上围裙开始收拾杂物,又拿着毛巾拖把里里外外全抹了一遍,洗衣机里放臭了的衣服被加入洗衣粉重新洗涤,晾在阳台上。最后她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打了个电话,约陈导员见面,她有权在这个时候请求帮助。

罗伊在斑鸠城颇有名气的酒楼订了包厢,上了秋蟹煲,一壶梅酒,配了几个好看的小菜,脱下风衣,里面是间雅致的黛色连衣裙,发型和妆容都是刚细心打理过的,这对她而言这是场有底气的求助。

陈导员迟到了半小时,没致歉也没微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坐下来,风尘仆仆装扮和面容相对罗伊,多三分干练,少七分美感。“如果有问题需要咨询,去单位找我就可以了,不用这样破费。”陈导员笑着说。

“突然约您也有点不好意思,一顿便饭不算什么的。”梅酒的香在这个季节有种清冽的香,喝进嘴里又有些苦,像罗伊的美一样,掩不住底下那层忧愁。

“我这几天一直在家准备第三次考试,才发现做一个母亲,之前还是有没准备好的地方。”这是谎话,她认为自己没什么可准备的。

“任何事物研究得深了,都会成为一门艺术,做母亲也是。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环境,我们都得从整个人类的角度去想想,这样一位母亲的担子就更重了。”

“您说的是。可我还是有些紧张……不瞒您说,这些天我跟爱人的关系有些不和,您知道的,如果这次考试失败,我……”

“要维持一个家庭,夫妻感情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陈导员打断他,“在上个世纪的人们还不这样想,那时都认为孩子是家庭的润滑剂,用来缓和或维持夫妻关系,夫妻关系融洽才能使家庭幸福。现在嘛,大家的思想都进步了,一个家庭的终极目的,还不是繁衍后代吗?爱才是润滑剂。而且刘先生看起来倒很爱你啊。”

“那您也认同孩子在家庭的重要性,是吗?”

“是的,婴儿的啼哭是人类的希望。”

“我现在非常想生下孩子,并且有信心给孩子一个幸福的环境,您能帮我吗?我现在很害怕……”罗伊开始拭泪。

“你在怕什么呢?”

“怕考试不通过。”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的话,是不会通不过心理测试的,这是个悖论!你前两次的心理测试都显示兴奋和消极两大区域,存在65%的不明面积,罗小姐,你今天邀请我过来,对我说这些话我十分感激,这是对我的认可,我也很想帮助你,可接受帮助前,还得敞开心扉不是吗?你到底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罗伊用气声说出这一个字,再也说不下去,她大口呼吸,很使劲地平复下来。

“不瞒你说,在二十分钟前我跟刘先生通过话,他对你这几天的状态表示很担忧,我们都是希望帮助你的人。”

罗伊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依然沉默。

“今天你找到我,也是想得到帮助不是吗?你不用害怕,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帮你解决的。”

“我有遗传性躁郁症!”罗伊放下毛巾,有些激动地说:“在我的档案里查不到吧,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忍,时时刻刻我都在演戏,都在告诫自己的情绪不要动,就安静地站着,可它们就在大脑里,那些东西就在我大脑里上蹿下跳。但……我都佩服自己的是,这么多次我都忍下来了,只是没想到你们的测试这么厉害,我瞒不过去……”她松开紧攒的手,渐渐缓和下来,“所以,你打算怎么帮我。”

陈导员从惊讶中缓过来,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耐人寻味的笑,摇摇头,“如果在一年前,我会推荐你一位心理医生,可现在来不及了。”她站起身,“罗小姐,刚才我们的对话我都有录音,并且你现在的作为已经触及了法律,我建议你三天内来单位找我,我会为你安排一位信得过的大夫。”

“你什么意思?你不是说会帮我的吗?”

“我说了,我会为你安排一位信得过的大夫,这是在我义务之内唯一能做的。”

“你骗我!”

陈导员几乎是逃出了包厢,那惊恐的眼神令罗伊气愤,他用了最大的气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优雅地结账,下楼,招手叫停一辆出租车。她想回去就跟刘海认错,用最诚恳最可怜的态度,他看到了自己的努力不是吗?他也没说过通不过这次考试就会离婚不是吗?这样想着,在一堆悲观无望的念头中找到了一线希望。

遇到红灯,出租车停下来,不远处就是白鸽西点屋,她犹豫着要不要去买点糕点,或许刘海会更开心呢。可下一秒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刘海正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的车还是停在路边,副驾驶上坐着一位年轻的短发女孩。刘海笑容满面,把袋子从车窗递给女孩,坐上驾驶位驶向另一个方向。

她拿出手机打通的刘海电话,“在干什么?”

“我啊,在公司加班呢,有事吗?”刘海的声音比往常大,声音一大就显得虚。

“没事,你忙吧。”手机被她紧攥在手机,指节发白,随机又松懈

3

罗伊马上赶往最近的银行,取出了卡中所有的钱,又回到家从床下抽出那个最大的行李箱,把喜爱的衣服、化妆品,和几件电子设备放在里面,还有之前制定的那张计划表。拖着行李箱去了高铁站,买了张到虹雉城的票。

斑鸠城到虹雉城只要两个半小时,那里火车站附近有很多小旅馆,不用刷身份证。而且虹雉城有很多地下医院,专门接收全国各地的孕妇,导致黑户人口高达总人口的30%,政府还不得不建立了专门的黑户学校。

这些信息罗伊都知道,都写在她的那张计划表里。她的心跳得很重,眼、手、脚、呼吸、肚子、头发、指甲全都在跳,关闭手机时在跳,乘车时在跳,下车时在跳,住进陌生的黑旅店里还在跳。

关灯后躺在床上,黑暗中,噪点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她呼了口有生以来最长的气,短暂地忘了自己是谁,身在何方。然后是彷徨,清醒不起来,沉睡不下去,被子像团冰凉的糨糊不紧不松地裹着她,从上衣口袋摸出手机,她想知道现在几点,看看新闻也是好的。她甚至想如果打给刘海,说自己心情不好出来几天,回去之后是不是一切都还没发生过的样子。

就在犹豫间,她饿了,想起鸽子屋的牛角面包,那行文案,接着又想到陈导员突变的脸色和刘海跟短发女人的亲昵,怒火从胃里燃起来,把手机摔到墙角。

第二天,罗伊经旅馆老板介绍,跟一位房东见了面看了房子,对方态度很慵懒,“房间呢就这么个情况,不收你押金,也着实不贵,你看行不行,不行我再带你去别处看看。”

罗伊左右看了看,房间有二十平米,弹簧床摆在墙角,卫生间只能容一个人,在窗户边有一个简易的厨台。“这里治安怎么样?”

“特别不好,因为没有警察巡逻。”

“我付一年,现金。”

房东收了钱连合同都没签,递给罗伊一串钥匙就扭头走了,干脆得像这不是自己的房子,等走到门口又折回身,“我的电话你别删,如果到时需要住院,我有认识的医生。”他一眼就能看出罗伊是干什么的并且丝毫不在意。

罗伊回旅馆拿行李,路上去超市买了两床被子,撕扯一般弄到家里,当晚住进去,夜里的寒气上涌,罗伊两层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烘热中能听见墙壁在打颤。次日一早,罗伊就去找超市买了足矣支持她过冬的物资,工人搬进房间,占了一半的地方,她顺带存了几个电话,管身体突发状况的,管吃喝的,管生活用品的,一个电话就能上门。

两个月后,罗伊的小腹明显隆了起来,她开始孕吐、恶心、没有食欲,同时她也几乎忘了开口说话。房间里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甚至一本书都没有,罗伊醒来就在狭窄但暖气充足的房间散步,然后披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虹雉城的天永远是混沌的白和纯粹的黑,黎明一过,冷冷的、仿佛白眼一般的光就渗进玻璃窗。

窗子仿佛正是为她设计的,看不清具体样子的纹路,仿佛在用这种杂乱的纹路阻挡外面世界多余的打探。罗伊更多时候就看着那面窗,跟人对视般,能看上整个白天,夜在那扇窗的渲染下,来临的方式让罗伊无法接受,像墨汁很快的洇透宣纸,更像一只大手缓缓靠近,哐当一声,房间就黑了。

天一黑罗伊就睡觉,她很容易睡着,当这个冬天过去时,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怀疑这个冬天,自己是一口气睡过去的。

那天罗伊一睁开眼就感觉不一样,窗子的光没那么白了,打开储物箱,发现只剩下一盒罐头,暖气口也没有风了,并且感觉不到冷,周围的一切都告诉她,春天来了。她不禁联想到脏兮兮的雪会消融进地面,小草的嫩芽就钻出湿漉漉的土地,空气比往常清新很多……

她穿上了足矣保暖的衣服,挺着肚子开门走出去,电梯到达一楼打开门的那刻,泠泠的风扑倒她苍白的脸上,她有种重生般的畅快。

后来,可能是天气回暖的原因,罗伊不再那么抵抗外面了,每天都下楼溜达一会儿,也了解到这片区域,超过八成的住户都是孕妇;有相当数量的女人在生完孩子后仍没有离开,有的出去找活儿做,有的吃不了苦,就做在公寓里做起皮肉生意,都是为了抚养孩子。剩下的两成,是同性恋。警察从没有来这里过问过,倒是记者经常来安防,报道发布出去后,许多社会人士对这些孕妇和同性恋抱有谴责态度,把虹雉城的这些小区叫做“蛆虫窝”。可幸好虹雉城的蛆虫窝很多,分散了打击力度,罗伊所在的小区,最严重的时候也只是小区草坪里多了几条假蛇而已。

入夏时,罗伊联系了房东,住进了一间不太像医院的医院,没有名字和招牌,在另一座居民楼中占据了最高的三层,专门接待孕妇。房东说罗伊脸色白得不正常,同病室的人也觉得她太沉默也太白了,要给她介绍一个保姆,罗伊摇头拒绝,她不想与人交流。

罗伊还是老样子,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走,然后做到床上看着窗外发呆。又过了两个星期,罗伊走到以为护士跟前,说羊水破了,然后自己走进了产室,一个小时后,婴儿嘹亮的啼哭在长廊里回荡。

是个女孩,皱巴巴的,抱在怀里一点点大。罗伊加钱带着女儿住进了单间,每天都有护士来送饭顺便看婴儿的情况,每次推门进来罗伊都坐在床边往外看,婴儿在摇篮里哭闹也不管,在护士的建议下,罗伊又加钱请了位保护来照顾婴儿。

月子期结束了,罗伊还是那副样子,直到一天有个警察敲了敲门,然后走进来,“您好?”他很客气地打招呼。

罗伊回头看他,眼中马上流露出警惕。

“不要担心,我是来帮你的。”警察说得很诚恳,确实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警察让罗伊抱着孩子去跟他登记,出来房间她才发现,医院的人都被警察控制了,病人都在排队登记,然后在警察的看护下一个个下楼,医生和护士都抱着头蹲在墙根,一动也不动。罗伊意识到了什么,眼泪瞬间淌下来,“你们要夺走我的孩子吗?”

还不等警察回答,罗伊连跑带撞,跑到楼梯口,下面正有警察堵着,一扭头又往天台跑,几位警察紧紧跟着罗伊,跑上了天台。天台上矗立着几个广告大字,每个字都有两人高,罗伊躲到一个字后面,冲警察喊:“你们不要过来!”

“不要冲动,我们是警察,不会伤害你的,请相信我们好吗?”

“你们夺走了我的生活!”罗伊边哭边后退。

“请你配合我的工作,我们也会尽量去帮助你的,你想你的家人吗?想想你怀里的孩子,他还那么小!”一位警察焦急地喊道,身子慢慢挪过来。

罗伊已泣不成声,渐渐推到天台边缘,向后一仰,坠了下去。那一刻,罗伊看到了天边美丽的黄昏,像醉了酒一般;天台上的那几个大字也随着下坠逐渐全部映入眼帘:合法生育,快乐生活。

“嘀嘀嘀……”提示音急促地响起来,陈导员说:“快,终止模拟,消除记忆!”

她身边的三名工作人员停止了两位,另一位快速地敲下几个键后也停下来,罗伊的身体像松弛的橡皮筋,骤然瘫软。

陈导员抽出刚打出来的证明,合上电脑,走出房间。

此时刘海在一楼已经等了两个半小时了,心急如焚,一看见陈导员从电梯里出来就迎上去,“我老婆怎么样了?”

“又不是生孩子,考试而已,干嘛这么紧张。”陈导员笑着说,拿出那张纸递给刘海,“我们采用了一种新型设备对罗小姐进行测试,现在确定她患有遗传性躁郁症,并且患有产后抑郁症的几率高达95%。”

“什么!你们确定吗?”

“非常确定,我想罗小姐也知道自己患有遗传性躁郁症,这也是她一直抗拒考试生育执照的原因。刘先生,我给你的这张纸上是一份家属担保书,鉴于罗小姐的心理状态,和对您的家庭考虑,签过字后我们会给罗小姐做人流手术……并且按照法律规定,你在没有任何男性疾病的情况下,可以申请无条件离婚。”

刘海愣在原地,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没有回应。

“请您考虑一下,有十分钟的时间。”

刘海慢慢踱步走出这栋大楼,深深吸了几口,这时夜幕降临,黑暗倾泻,计生办顶层的大字亮了,刺眼的光投射下来,他回头仰望,看见了“合法生育,快乐生活”八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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